我是土生土长的佛山人,家里三代都在陶瓷行业摸爬滚打。爷爷那辈在石湾烧龙窑,父亲赶上抛光砖黄金年代,轮到我这代,面对的是产能过剩、利润薄如纸片的困局。说实话,这几年行业里弥漫着焦虑——以前闭着眼睛赚钱,现在睁大眼睛也难找到出路。
读了义乌经验的报道,我反复琢磨:一个不靠海、没资源的浙中小县,凭什么能做成“世界超市”?我们佛山陶瓷坐拥千年陶脉、全国最完整的产业链、几百个知名品牌,为什么反而越走越累?
答案其实就藏在义乌那句话里:“立足禀赋定赛道”。
别再“什么砖都做”了,回到自己的根上去
我们佛山陶瓷最大的毛病,就是太贪心。一家厂恨不得把抛光砖、仿古砖、岩板、中板全部包圆,最后每样都做不过别人。义乌人做吸管能做到全球第一,做袜子能垄断半个地球,凭的就是在一个细分领域死磕到底。
我们佛山有没有这个底气?当然有。论岩板,我们有全球最先进的压机;论功能砖,蒙娜丽莎的抗菌砖、东鹏的发热砖已经走在前面;论文化底蕴,石湾公仔、南风古灶这些IP全世界独一无二。问题是,我们有没有勇气砍掉那些不赚钱的流水线,集中火力去攻一个山头?
我觉得下一步,佛山陶瓷必须学会做减法。你擅长做岩板,就把岩板做到极致,连厨房台面、浴室柜门板都用岩板替代;你擅长做文化砖,就把岭南园林元素、青砖黛瓦的韵味融进现代设计,让客户买的不是砖,是“广府生活美学”。只有差异化,才能摆脱价格战。
把工厂搬出去,把脑袋留在佛山
义乌的经验里有一条很关键——“贸工联动”,也就是用市场倒逼制造升级。我们佛山陶瓷恰恰相反,过去是“重制造、轻市场”,厂子盖得很大,但品牌溢价、渠道控制力远远不够。
这两年趋势很明显:环保压力越来越大,天然气成本居高不下,很多同行把生产线往江西、广西甚至非洲搬。我觉得这未必是坏事——制造环节可以外迁,但研发设计、品牌运营、资本运作这些“脑袋”一定要留在佛山。 就像义乌的老板们,货在全国乃至全球生产,但订单、资金、标准始终攥在自己手里。
具体怎么做?我觉得有三个方向值得尝试:
第一,把陶博会真正做成“永不落幕”的全球选品中心。现在的陶博会还是老样子——搭展位、发传单、吃顿饭走人。能不能学义乌的小商品城,搞线上VR看厂、AI一键出图、跨境直播带货?让中东的客户不用飞过来就能下单,让东南亚的设计师在线选材。
第二,抱团出海,别单打独斗。我们佛山陶瓷不缺好产品,缺的是海外渠道。义乌有“义新欧”班列,有海外仓联盟,我们能不能联合几家头部品牌,在东南亚、中东共建“佛山陶瓷品牌馆”?统一物流、统一售后,把散兵游勇拧成一股绳。
第三,把标准做高,让别人跟着我们玩。义乌小商品之所以能行销全球,是因为他们主导了很多产品的行业标准。我们佛山陶瓷能不能牵头制定防滑砖、岩板家居的应用标准?谁想出口欧洲,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。
让老陶都长出“新物种”
我最担心的还不是产能过剩,而是人才断档。现在年轻人谁还愿意进窑炉车间?40度高温、粉尘噪音,月薪七八千招不到人。义乌的秘诀之一是“产城人融合”——市场繁荣了,城市配套好了,年轻人自然愿意留下来。
佛山陶瓷要留住人,必须改变“傻大黑粗”的形象。石湾正在搞“美陶湾”,把旧厂房改成设计工作室、咖啡馆、美术馆,这是对的。但光有壳不行,还得有魂。能不能跟广州美术学院合作办一个“陶瓷新材料学院”?能不能每年办一场国际陶瓷设计周,让全球设计师来佛山驻留创作?让陶都不只是生产基地,更是创意策源地、潮流风向标。
另外,环保这件事不能再被动了。与其等着被限产、被罚款,不如主动拥抱绿色转型。氨氢零碳燃烧技术已经有企业在试点了,一旦成熟,这就是我们佛山陶瓷的新护城河——全世界都在搞碳中和,谁能率先拿出“零碳瓷砖”,谁就能拿到高端市场的入场券。
写在最后
有人问我,干陶瓷这一行还有前途吗?我说,只要还有人盖房子、搞装修,陶瓷就有市场。问题不是行业没前途,是我们自己有没有跟上变化。
义乌从“鸡毛换糖”做到万亿级市场,靠的不是运气,是一代代人敢闯敢试、死磕到底的精神。我们佛山陶瓷有更厚的家底、更好的基础,没理由做不好。关键是别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睡大觉,要像义乌人那样——看准了就干,干就要干到最好。
这条路很难,但我相信,佛山陶瓷一定走得通。(老石湾)
来源:美家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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